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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记民革党员，武汉作协会员罗炳阳

                                  董宏猷

    与炳阳先生神交已久了，最近一次见到却有点传奇的色彩。

    2004年的4月天，我到黄石去讲学。到达黄石的当天晚上，吃罢饭，我和陈伯安兄便相约去逛黄石的夜市。我的爱好，是逛书店，或者书摊的。每到一个地方，我都爱淘书，或者买一本书，作为一种纪念。前年的春天， 我到日本去作演讲，到了东京，日本的朋友推荐了银座、新宿等旅游热点， 而我心仪的，却是神田， 那是聚集了几百家旧书店的著名文化街。我就到那里，整整的泡了十天，完全不懂日文的我，沉浸在旧书的海洋里，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心里浮上来的，是鲁迅、郑振铎等大家逛北京琉璃厂淘旧书的故事。穿行在一架架旧书的峡谷里，呼吸着陈旧书刊的书香，让生命得到了一次彻底的文化享受。我淘到了日文版的《金瓶梅》，还有凡尔纳的《神秘岛》等，这些出版于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旧书，在中国也是紧俏的了。而在神田，这样的旧书，到处都是。我一直留连到华灯初上，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那天晚上，我在黄石钟楼的步行街上闲逛时，突然看到了一面书墙。在行人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将整整一面墙全部做成书架，然后摆满了书籍，没有人看守，任凭行人自由的选择，这样的书墙，我只在东京的神田旧书街上看过。我顿时就感到好奇，马上转了过去细细端祥。在书墙边，另有一长溜书摊。我随意翻翻各种图书，竟然看到了一本《小说月报》2004年的“精华本”，书籍的样式，完全是仿照2003年的精华本而克隆的。我就好笑了，对书老板说，要盗版，就盗得巧妙一点嘛，2004年才刚刚开始呢，怎么会出精华本呢?这不明摆着是盗版书吗?书老板就笑，先生好眼力。我也发现这本书不对劲，正待和图书发行老板联系处理。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正翻书的中年汉子就说了：“人家是作家，而且是著名的作家，当然就好眼力了。”我微微吃惊，昏黄的路灯下，我看他好生面熟。而他却开口就直呼我的名字，说：“你是董宏猷吧?怎么，认不出我了吗?”

    噢，噢，原来是罗炳阳!好久好久了，我们曾经一起开过笔会的。后来，我经常在报刊上看到他的随笔和散文，前不久，还收到了他编撰的《武汉旅游指南》一书，上面选了我的一篇文章。

    炳阳先生，你怎么跑到黄石来了呢?

    炳阳就笑了，我是黄石人啊，今天晚上刚到家。我刚才也纳闷呢，大胡子怎么跑到黄石来了呢?待到你一开口，我就知道，这个大胡子肯定姓董了!

    于是热烈握手，哈哈大笑，然后，一起逛书店，赏书墙，谈书，谈文学，谈收藏，谈版本，好生的愉快。黄石之夜，除了流淌看西塞山的桃花流水、白鹭鳜鱼， 也流淌着书香，以及我们的笑声了。

    回汉不久，就接到了炳阳先生的书稿。细细展读，仿佛就置身于生命的春季。炳阳的散文，题材广泛，如春天的原野，姹紫嫣红，不论是人生感悟，还是史海寻踪；不论是笔沾书香，还是八面来风，写人，叙事，描景，状物，谈编辑，忆故乡，无不摇曳生姿，涉笔成趣。在《生命春季》中．可以感到炳阳的兴趣之广，博物之杂，人间万象，无所不写；同时，我印象深刻的，是这广博中所奔腾的旺盛的生命力，是充盈在书中的充沛的文气，如行云流水，汪洋恣肆，真正的一个“散文”得痛快。这就像炳阳的秉性，在其谦谦君子之风的儒雅中，潜藏着的，是一条充满浪漫而野性的河流。

    在湖北、在武汉．有好几位朋友，当了一辈子的编辑，也写了一辈子的文章，小说，诗歌，散文，随笔，文学的种种样式，无不涉及，在

    每一个领域中，均有佳构，这就给文坛或者评论家们添了几许麻烦，这样的作家，该如何定位呢?我们的文学，现在的分工，是越来越细了，诗人专门写诗歌，说家专门说故事，散文家自然就专门的去散，评论家就专门的去评论，仿佛步行街上一个一个的精品屋和专卖店，偶尔看到了小说家写了一首诗，或者一个评论家写了篇小说，就惊诧得不得了，以为神人。其实，在中国文学的长河中，那些灿若繁星的文学大家们，何曾裹过这么多专门的专业的小脚呢?李杜也好，元白也好，韩柳也好，苏辛也好，包括写杂剧的关汉卿，写小说的曹雪芹，哪一个不是诗文俱佳呢?这样的大家，民间的称呼，是“才子”，才华横溢之子也。其横溢之才华，从不拘泥于一隅，诗也好，文也罢，各种各样的文学体栽，只是承载、表现其才华的具体形式，而不是禁锢其性情的桎梏。因此，还有一个称呼，企图涵盖汪洋恣肆的才子们，那就是“文人”。 “文人”，文化之人也，有学养、有品味的文化人也，应该是满不错的。但是，在二十世纪的后半叶，“文人”似乎被人忽视，甚至成了一个可以轻慢的字眼了。

    有趣的是历次的运动，都拿“文人”亦即文化人来开刀，说到底，是拿文化来开刀，现在看来，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个国家的兴盛，一个民族的进步，一个社会的发展，最根本的，应该是经济与文化的极大的发展与兴盛，怎么可以想象用摧残文化和文化人的专制去赢得国家与民族的兴盛呢?因此，直到现在，大家对“文人”这样的称呼，都敬而远之，称一个人为“文人”，好像是对他不恭似的。那么今天，我认为是应该为“文人”正名的时候了。

    对于炳阳先生这样不拘一格、任由性情、涉猎八荒、文气充沛的文章， 我想到的，除了“作家”这样职业的称呼外，我还想称其为“中国的文人”，有着深厚的传统旧学和中国古典文学的素养，涉猎于文学、史学、科学等各个方面的，以叙写性情为主的，中国特色和中国气派的，独具个性的文人。对于这样的文人，是不能以现在通行的“专卖店”的评价标准去评价和衡量的，甚至是不能用单纯的文本去评价和衡量的。站在这样一个角度去读炳阳，去读炳阳的文章，便会读出许多别样的文化韵味来，如在春天的原野，领略着八面来风，自然，率性，亲切，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能够明了，炳阳为什么将自己的作品命名为《生命春季》。

    一个置身于生命春季的人，是一个自信的人，自强的人，也是一个幸福的人。生命的春季与年龄无关，与财富无关，与权力无关，与一切世俗的功利的算计和标准无关，与所有的阴谋包括阳谋无关。生命的春季所青睐的，是那些热爱生命、尊重生命、敬畏生命、尤其是尊重和敬畏他人和大自然的生命的人，是那些视文章如大自然的生命那样自然成长的人。我衷心地祝愿炳阳兄永远把握生伞的春季，祝愿春季的耕耘和播种，都有金色的收获。

                       (作者现任武汉作家协会主席、著名作家)